二十五

李想摸着欧文的头,有些幽怨:“平时还好些,就怕过年过节,看人家喜气洋洋,团团圆圆,自己一个人在家,对着电视、对着墙壁、对着空荡荡床的情形。这种情形,你是没有体会过的,有时心酸得想哭、想跳、想疯。”

欧文仰着头,手抚摸着李想的后背,关切地说:“李想,还是成个家吧。”

李想:“成个家就那么容易,找个政治上不如自己的年轻的,人家会说你养了个小白脸;找个职位高或者有点才能的吧,不是有家室就是年龄偏大,凑合结了婚也是有夫妻之形没有夫妻之实。找对不象不是买东西,不好可以不用,放到一边或干脆扔了不要。一结婚就有了法律约束,一旦不如意想离婚,就得准备好打一场战争。可怕的还会闹出许多流言蜚语,甚至让人恶心的故事。”

李想深吸一口气,又长长吐出来:“你别看同志之间,平日里好来好去的,一旦你有了这方面的事,就成了传故事的多,看笑话的多,而真正想帮你解脱困境的,是少之又少。也不是说那些人有多么的坏,是因为人们多数都有‘事不关己、高高挂起’的心理。

人站得越高,看见的人越多,就越风光,表面上是这样。但是,你想过没有,站在高高的台子上,下边那么多的眼睛盯着你,也最容易发现你的毛病!我怕了,现在好男人不多。别误会,我意思是心纯的男人不多,不是看中你的地位就是瞄上了你的姿色。再说我才做地方工作,没有经验,千头万绪,忙,也没有那个心思。”

    她又长出了一口气,接着说:“欧文,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呀,我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,影响或者改变现实的存在。

    我好好工作,也不是就为了当更大的‘官’,这是心里话。可是,现实是,该提拔的时候你不被提升,就说明你不行,你政治上不过硬,能力不强。再说,不被提升,就不能获取更大的权力,没有更大的权力,就不能最大可能地实现自己的抱负,为国家做出更多、更大的贡献。这就如一个心地善良的人,没有一定的财富,就不能解除更多的人因为困窘带来的苦痛。这不是我高尚,我就是这么想的,而且也是这么做的。我不做上帝,谁做上帝?现在不是过去那个谦让盛行的年代了,你不想做,放心,想做的人正成群往前挤呢。他人做上帝,还不一定如我,与其这样,还是我争取做的好。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啊,时局的变化是人难以预料的,但是,我是决不会轻言放弃的。”

 

李想说罢,刚想喘口气儿,电话响了,李想看了看来电显示,没有接。欧文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钟了。

电话继续响着,一副不接不罢休的样子。李想还是不接,也不说话了,好像还有点生气。

欧文忍不住了,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是不敢深夜这样的,就问:“是谁的电话,这么执着?接一下吧,我没有关系的。”

李想嘴里嘟哝了一句:“你不了解情况。”但还是拿起了电话:“干什么?”语气很硬,不过完全一种自家人的态度,“是不是又喝酒了?好啊,喝吧,泡小姐吧,你泡不了多久了,抓紧点时间。不抓紧时间,等进了火葬厂,想泡也晚了------无聊,像你这样的人,连造粪机器都不如------是啊,我这儿有人,现在正躺在我身旁抱着我呢!什么?想和他通电话啊,你等着,我叫他。怎么不通了?这还能有假,不想通电话你过来看看。怎么?想我,早干什么去了。你受不了了,不是有小姐吗。什么?现在家里没有,家里没有只好自己解决了。就这样吧,我明天还要上班。现在几点了,还聊?明天吧,明天下午下班打我办公室电话,现在我要睡了,太困了,哪像你,活死人一个。别说了,省点劲明天继续玩。我挂了,晚安!”

“谁呀?这么亲热。”欧文半口醋气。多数男人都是这样,可以自己野花尽采、红杏出墙,却受不了同床共枕的女人与异性有半点的亲昵举止。

李想平静地说:“前夫。”

欧文说:“他对你不错嘛。”有些阴阳怪气。

李想依然平静:“是,他对我很好的。”

欧文情绪转过来,有些不解:“那你们还离婚?”

李想反问:“对我好就不能离婚了?这是两码事,知道吗?欧文先生。”表情也有些严肃,“我是离过婚才找你的,我找你是因为我一直爱着你,我找你是因为我懂得,找一个诚心诚意爱我的男人不容易。”

“如果他真的对你好,你们俩应该考虑一下复婚的事。”欧文一脸的真诚。

“不可能。”李想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
欧文问:“为什么?”

李想看着他:“你真想听?”

欧文点点头。

李想深深出了口气:“还是从头说起吧。”

她眼晴望着欧文,情深意远,仿佛欧文身上正在放映着一部令人忧伤、悲切、怀想的文艺作品。

“欧文,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吗?对,那是大四毕业分配前的五一节。当时咱们说要回家送点东西,免得毕业走时东西多,不好带。你乘的是上午的车,我是下午的车。你问我为什么不和你乘一趟车,我撒谎说老乡有事。”

欧文点点头。

“我把你送上车的时候,给了你一封信,你当时感到很奇怪,问我:‘咱们都恋爱三年了,什么话不能当面说,还用得着这种方式?神神秘秘,像世界末日来临。’你还记得吗?当时我是含着泪给你的,你还替我擦去了眼泪,安慰我说‘好了,别伤心了,我拿着我拿着,一定认真读。’

我信上的第一句话好像是‘欧文,我们分手吧。’后面是‘我已经不爱你了,没有什么理由,要是强说理由的话那就是你家里很穷,我不愿找个有拖累的家庭。’那时,你的母亲已经去世,父亲业已年迈,家里还有弟弟妹妹,将来一切都是靠你的。你看了我的信一定很生气,因为你把东西放到家里没有停,就坐车到了我家里。妈妈说我和爸爸出去进货了,其实,当时我就在房间里躲着。

你说要等我回来,问问我为什么这样,妈妈流着泪对你说‘好孩子,什么也别问了,她心里很难过,她也不想和你分手,你就原谅她吧。’妈妈给你倒了水,你听了这话却一口也没有喝站起就走了。”

欧文望着玉白色的墙壁,没有说话,眼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重重暮霭,看到了他们那难忘的过去。

“妈妈把你送出门,回来跟我说‘欧文哭了,你伤了他的心。’我那时早已成了泪人。

欧文你知道吗,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你?你是不知道真正原因的。欧文,我们恋爱了三年,很快活、很甜蜜,我们还商量了等工作安定下来就结婚的事。可是,就在那个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,彻底打碎了我对未来我们美好家庭的梦想。”

李想看看欧文,欧文依旧背倚床头往前望着……

“你知道的,上大学时,给我写求爱信的男学生不少,就是咱们恋爱期间,有些仍不死心。有一个是我的老乡,后来他跟我说,他爸爸在省政府工作,是副省长的秘书,将来在工作的分配上愿意帮我的忙。我就心动了,虽然没有答应他,却也没有给他太多的难堪,和他保持了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。我跟他说能不能以老乡加同学的关系跟他爸爸说说工作分配的事,他答应了。

一个星期四的下午,他突然对我说,他爸爸同意见见我。原先说好这天一块儿去的,他临时有事对我说不能和我一块去了。我也本不想去的,但他说已经和他爸爸约定好了,不去不好,我就一个人去了。

那天,我到他爸那儿时已是下午五点,门岗是解放军把守,不让进,让我到传达室去联系。传达室跟他爸爸要了电话,他爸爸同意后,我才进去了。”

欧文这时眼睛往下看了一眼李想美丽而悠远的脸。

“当时我的心情很紧张,哪见过这样进大门的。”

欧文看着李想,仿佛在期待着她快说,可又有些不安,像害怕她会说出什么。

    李想没有看欧文:“他爸爸在二楼办公,见我进来,仅微微动了一下头,示意我坐在靠北墙的沙发上。然后面无表情地问我‘你就是我儿子的同学,叫李想?’我回答是。他又问:‘你学的什么专业?在学校的表现怎样?想到什么部门工作?将来有什么样的打算?’当时都是分配工作,想的多的是无论到哪儿都是为国家做事情,只要地方好,什么工作好、什么工作不好,没有经验。所以,他这一问就把我问得脸红了,我说只想分配个好地方,具体什么地方也没有考虑过。他爸爸问我省城里有没有亲戚、熟人什么的,我说没有。他爸爸不说话了,盯着我看,把我盯得很不自在。

我说我该走了,今晚还得赶到学校,明天还有课。他爸爸说到我们学校去的车少,怕是没有车了。再说就是有车,一个女孩家夜里走也不方便。另外,他还需要了解一下他儿子在学校的一些情况,他说在省城他还有一套房子,两室一厅的,晚上就让我住那儿,明天再回去。我说‘这样多不好,给您添这样的麻烦。实在没有车,我到街上找个旅馆随便住一晚就行了。’他没有理会我,只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让我在办公室里等着,就出去了。当时太单纯,没有见过什么世面,还觉着遇到了好人、人家是菩萨心肠呢。”

    欧文把目光转向了墙壁,感到一种不安在干净的墙面上跳动着。

“天擦黑的时候,他爸爸回来,我们一同下楼叫了一辆公车,司机把我们送到那套房子的大街上就回去了。那是一座三层小楼,那套房子是在一楼。”

欧文又把目光移向李想,呼吸越来越轻,像是要静止了似的。而李想的语气却越来越沉重了:“房间有一个大卧室、一个小卧室,大卧室里铺着一张床,上面铺的、盖的一应俱全,很新很时髦,甚至称得上华丽。”

欧文有点紧张地盯着李想,李想像没有看见一样,动了动身体,面无表情地平倚着他的胸部,继续着她沉重的话题:“我们进来之后,他爸爸打了一个电话,没有多长时间,一个年轻人就送来了四个菜,一个汤。他爸爸问饿了吧,快吃吧,又问我会喝酒吗。我说不会,他爸爸说不会可以学,来喝点葡萄酒,没事的。我还是坚持说我真不会。他说,喝一点表示一下也行。接着又安慰我,放心,葡萄酒不过是糖水,不信你尝尝?我试着喝了一点,还真的有些甜味,就放了点心。”

    欧文突然说了话:“你呀——”声音好像是被胸腔里的某种东西硬给挤压出来的。他说完这句半截话,便如孩子似的把头扭向了李想的怀里,他感到可怕的预感马上就要逼近了,就要成为血淋淋的事实了。

李想侧身抱紧欧文,把头放在他的颌下,停了几分钟,深吸一口气,才接着说:“开始时我还有些拘束,喝了半杯之后胆子就大了。话也敢说了,就这样我们吃着聊着,不知不觉下去了大半瓶,这时我就有些晕,想瞌睡,他爸爸就扶我进了卧室。我一躺在床上,就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。”

恶魔出现了,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欧文挣脱李想的怀抱,看着李想的脸,眼睛里闪现出羞愤而凶狠的光。

李想的脸上并没有泪滴,只不过语速更缓慢了,与其说是说,倒不如说更像是悠长悠长的叹息:“早晨醒来,我发现自已没有穿衣服,感觉到下边疼痛,他爸爸正穿戴整齐,坐在床边望着我咪咪地笑。我害怕极了,有种一切都完了的感觉,欲哭无泪,欲悲无声。那个坏东西已经把他做坏事的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
欧文痛苦地闭上眼睛,一会儿又睁开,带着深深的恨意与绝望,斜视着李想……

李想轻轻瞥他一眼,口气反而轻松下来:“那坏东西对我说,这样对我没有什么不好,也不会有什么损失。他保证会给我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,让我有个好前途,而且在省城机关。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心里非常非常地难受,非常非常地恨自己,但是又有什么用?告,告不倒,自己还会落一个坏名声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我就屈服了。”

欧文狠狠地出一口气,坐起身来。李想低下头,如一个害羞的孩子,声音又轻了许多:“因为我和他爸爸发生了那样的事,就没有回学校,直接回了家。那坏东西买了车票,又塞给我一千元钱。你知道那时候一千元钱,可比现在的几万块还宝贵,我要了,我想把它给你,来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。但是,我始终没有勇气把它拿出来,因为它不干净。过了几天,我才去了学校。我没有像往常那样,来了就迫不及待去找你,而是躲着你。后来,你在半路上截住我,急切地问家里没有事吧、我没有事吧。我淡淡地说没有,我累了想休息,就自顾回了寝室。”

欧文不说话,紧紧盯着墙壁,依然恨意难消的样子。李想抬起头,把脸倚在欧文的脊背上:“欧文,我知道当时你愣住了,你是个没有心眼的人,会相信我的话的。那几天我没有和你相约,你这傻瓜,我跟你说有事,你就真信?也不问问啥事。”

欧文还是那样坐着,不动也不说话。李想侧头望望他,头又倚上去:“欧文,我爱你,真的。这些年来,我的心里从未停止过对你的呼唤。”她微微摇动着欧文的身体,脸紧贴着他的胸,很有些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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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人刺 创建于 2012/4/9 18:28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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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
情人刺
作者:
王顺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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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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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
一个端庄美丽、气质高雅的女市长,一个年逾不惑、老成持重的中学教师,阔别20年后在一次短训班上相遇,他们疯狂地相爱了,演绎了一段让人感受到神圣的爱情,可是他们却逃脱不了世俗的眼光,面对发现地下恋情的敲诈者他们怎样用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做赌注?又是如何回归到正常的感情轨道上?请听惠天听书制作的有声小说《情人刺》!